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Egon Muller专访:我视自己为农民,不是企业家

陈知人 2018.12.17

Egon Muller酒庄,以酿造世界上最好的雷司令闻名于世。

酒庄位于德国莫泽尔Scharzhofberg园的干浆果逐粒精选TBA,国际均价高达9万元,是世界上最昂贵的白葡萄酒。

1211日,酒庄庄主Egon Muller四世到访上海,我们对其进行了一对一专访。采访先是围绕着酒庄的种植,酿造这些专业问题,然后又聊到商业和市场,最后回归到Muller先生个人和他的家庭。

采访由英文进行,翻译为中文。

全文3700字,阅读大约需要8分钟。


EMEgon Muller四世

陈:酒斛网 陈知人


陈:Egon Muller酒庄太出名了,每一个喜欢葡萄酒的人多多少少都知道你们的名字。但很少有人听到过庄主的介绍版本。能首先请你以庄主身份介绍一下Egon Muller酒庄吗?


EMEgon Muller是一个家族酒庄,有两百多年的历史,我是第6任庄主。比起企业家,我们更把自己视作农民。我儿子现在18岁,还在上学,但他对种植葡萄很感兴趣。希望他未来可以成为第7任庄主。

陈:你酿造世界上最贵的白葡萄酒,人们对你有很高的期待,会感到压力吗?

EM:我刚刚也说了,我把自己视为农民,不是企业家。我们做的,就是根据当地的自然条件和当年的气候,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种好葡萄。我们试图顺应自然,而不是改变自然。当然,你每年种葡萄只有一次机会,不能倒带重来,我会在这上面感受到压力。


种植&酿造


陈:你在莫泽尔(Mosel)有几块不同的园,它们都有什么不同?

EM:它们全都位于莫泽尔的Saar产区,有一些微小的不同,但不大。

Scharzhofberg园是最特殊的。因为它不在河岸,而是在山谷里,海拔也比大部分园更高,所以这里的微气候很凉爽,是整个Saar产区最凉爽的之一。另一块主要的园Braune Kupp则是临河的,海拔也更低,所以这个园相对更温暖,酒体会更重一些。两个园的土壤也有细微的不同。尽管两个园有不同的风格,但它们都是典型的Saar酒。

注:Scharzhofberg和Braune Kupp葡萄园均被认为是世界上种植雷司令风土最好的园之一。世界上最贵的白葡萄酒就出自Scharzhofberg

 Scharzhofberg & Egon Muller酒庄

陈:人们通常说,在莫泽尔最好的园都是面向河的。

EM:随便他们怎么说。事实是,有些顶级园就是不面向河。

不面向河的园会更凉爽。你经常会发现在(阳光充足,温度高的)顶级年份,这些园出产的酒会更令人激动。

陈:你在种植和酿酒的时候通常都会遇到什么挑战?

EM:在我们酒庄,最大的挑战就是我们有些园在比较凉爽的环境,他们在差的年份就没办法成熟。但这是自然,我无法控制。从这个角度来说,全球变暖对我们是有利的。

陈:那全球变暖会给你的酒庄造成任何负面影响吗?

EM:气候变化确实给我们带来了一些负面影响。比如田里出现了以前从来没见过的昆虫,出现了以前从来没出现的植物病毒。我们得学着怎么应对这些新的事物。

但我还记得在几十年前我刚刚接手酒庄的时候,有一些年份我们不得不卖掉很多葡萄,因为葡萄成熟度不够,根本不能酿酒。现在因为全球变暖,已经基本不会发生了。那些新出现的问题无法和这么大的收益相比较。

陈:你对于生物动力法(biodynamics)怎么看?你未来会转变为生物动力法吗?

注:生物动力法是一套从种植到酿造的理论,因为许多顶级酒庄实践这一理论而受到关注。生物动力法主张尊重风土,尊重自然的规律,用最自然,最少人工干预的方式来种植酿造。除了采用有机种植外,生物动力法还认为宇宙万物皆互相影响,因此会根据月相来安排生产活动。因为科学无法100%解释其理论,支持者奉为至宝,反对者斥之为玄学。

EM:我认为实施生物动力法的必要条件是,你必须发自内心的相信这一套理论。而我不相信。

我们是一个家族酒庄,田地是我们的资产。我从父亲那里继承了这些田,他又从他父亲那里继承,将来有一天我会把它们交给我的儿子。当你意识到你要把这些田传承下去的时候,你会有很强的动力保护好这些田。我很少用农药,我会用我认为最自然的方式去对待这些土地,但必要的时候我会用药。

陈:你曾在采访里说过:“我们和KesselstatTrier共享Scharzhofberg园里最好的风土。”但你的酒比他们的贵很多。为什么市场会给你更高的价格?

EM:这很难说。我们有许多细微的不同,比如我们有1/3的葡萄都是根瘤蚜虫爆发前没有经过嫁接的老藤;我们相同面积的产量也低得多。可能其中一项单独拿出来影响不会明显,但这些种种的因素加起来,最后就会被消费者感知到。

还有一点,因为KesselstatTrier的规模比我们大,有时候他们会更多考虑商业和市场来决定酒的风格。我们通常更顺应自然,葡萄自然而然会告诉我们它们适合被酿成什么风格的酒,甜一点或者干一点都由葡萄这一年的状态决定。至于最后的风格,可能更受市场欢迎,也有可能不会。

Egon Muller 干浆果逐粒精选TBA

陈:你在澳大利亚和斯洛伐克也酿造雷司令,他们的风土能酿出和莫泽尔匹敌的酒吗?

EM:他们是和莫泽尔不同的酒。

我们在这两个地方的雷司令都是干的,而莫泽尔的都有残糖。就像上面说的,是葡萄本身告诉我它们应该被酿成什么风格。我昨天刚开了一瓶10年前的斯洛伐克,我想说“恭喜我自己!”经过了10年的陈年,这瓶酒已经演变成了一款真正优雅的佳酿。

我认为他们都有成为顶级产区的潜力,但最终会变成什么样,没人知道。

陈:你有计划进一步扩大你的葡萄园吗?

EM:我明年就60岁了,所以我应该不会再扩大了。我们现在一共有16.5公顷的葡萄园,这个面积可以让我们亲自照顾从种植到酿造再到市场的一切事务。如果面积再增大,就不可能事事亲力亲为了。

除非,有人卖Scharzhofberg园里的土地,那我会毫不犹豫的的买下来。如果你是Egon Muller,你无法拒绝一块来自Scharzhofberg的土地。

陈:你有想过酿造雷司令以外的葡萄酒吗?

EM:我一直对黑皮诺很好奇。人的好奇心永远不会被满足(笑)。

莫泽尔现在出产一些很优秀的黑皮诺,它们被种在风土很好的田里,而不是雷司令不要的土地上。不过酿造黑皮诺对我来说会是很冒险的举动,我没有酿造黑皮诺必要的经验。


商业&市场


陈:Egon Muller现在最大的几个市场是哪里?

EM:德国本土市场是我们最大的市场,大约占了20%的份额。下面还有3个份额几乎差不多的主要市场,分别是美国,日本和英国,各占10%

陈:未来几年,你觉得这个排序会出现变化吗?

EM:我认为中国的市场份额会上升。

我觉得我们已经能在中国卖出10%份额的酒了,但我目前不想卖那么多,因为我知道这么多酒会沦为投机者的目标。他们在仓库里放上两年,然后再高价转手卖掉。我希望我的酒是在餐厅里被欣赏它的人喝掉的。

陈:中国传统上是一个红酒占据主流的市场,你作为一个白葡萄酒的酿造者会感到担心吗?

EM:我不担心。如果我酿100万瓶酒,我或许会担心。但我这么小的产量,市场偏爱什么东西对我没有影响。

陈:你觉得未来干型雷司令和甜型雷司令哪个更有市场?

EM:干型酒是趋势。

但我更乐意说,人们的品味正在回归到优雅和细腻的酒,那些成熟度很高的用很多桶的酒会渐渐式微。这个趋势无关甜酒还是干酒。

陈:你认为雷司令未来会变得越来越主流,还是会越来越小众?

EM雷司令会一直保持一个相对小众的状态。

雷司令不是霞多丽,你不能随便找一个地方种雷司令。这个品种对高温很敏感,所以能种植的地方有限。

而且雷司令之间太不一样了,你喝澳洲的,奥地利的,阿尔萨斯的,德国不同地方的,风格完全不一样,它们甚至很难被视为一个“品种”(以至于增加了流行难度)。像霞多丽和长相思这些流行品种,风格都相对统一。


个人,家族&酒庄运营


陈:你本人在酒庄的工作是什么?

EM:所有事。

但比起在屋子里酿酒,我更偏爱在田里面的工作,我喜欢土地。我认为种植,是真正能让你的酒与众不同的所在。

陈:酒庄除了你一共雇了多少人?

EM12345……6个全职的,再加上很多季节性兼职的。

春天开始会有波兰来的人帮忙照看田里的情况。然后葡萄藤发芽后,要雇人手动把芽绕到架子上。10月的采收季园里的人是最多的,最多的时候能达到40人。我的园所有事情都要手动,因为坡度是在太陡了,无法机械化。

Braune Kupp葡萄园

陈:雇的人都是你的家人和亲人吗?

EM:不是,我的家人不算在雇员里面。

我的妻子会负责一些酒庄的行政工作。我儿子才18岁,还在上学。但他放假的时候,会主动跑到田里去帮忙,都不用我说(笑)。

陈:一些人会说,在现代商业社会里,大集团比家族作坊式的运作方式更有优势。

EM:我昨天才在报纸上读到一篇商学院教授写的专栏。他的研究显示从长期来看,家族式企业有更好的表现。因为他们通常不追求短期利益和快钱。当然,你可以说这个结论有点绝对。不过我们自己常说,在大公司一个季度(a quarter)是三个月,在我们这里是25年。

陈:你今年59岁,有任何退休计划吗?

EM:没有哈哈哈。

我比我儿子年长40岁,我父亲比我年长40岁。当我父亲把酒庄交给我的时候,他依然在酒庄全职工作。我发现这样能让下一代自由的发挥他的能力。因为父亲承担了酒庄日常的运营,下一代就能专注于酒庄未来战略性的发展计划。所以,从我父亲那里,我已经看到我退休后的生活了哈哈。

陈:退休后不打算放松一下吗?

EM:可能会夏天在我德国的酒庄,冬天在我澳大利亚的酒庄。

陈:那不还是工作吗?

EM:人不能不工作。

我知道人在工作的时候,梦想就是如果有一天可以不工作就好了。但我看过太多人退休后完全不工作,他们很快就会生病,然后就去世了。只有工作的时候,挑战才可以让你保持生命的活力。


写在最后


Muller先生对话最大的感受就是,他是一位非常真诚的人。尽管他酿造世界上最昂贵的白葡萄酒,是所有喜欢葡萄酒人的终极梦想,但他不故弄玄虚,也不试图将自己的酒还有家族神秘化。他淳朴,重视家庭,热爱工作,努力将事情做到最好,他认为这样就足以酿出好酒。

就像他自己在采访开头说的那样,“我视自己为农民,不是企业家。”

版权声明:本文由原作者授权酒斛网发布或翻译,内容版权属于原作者,非经授权不得以任何形式转载或使用。申请授权请联系我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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